三、关系高于物质: 辨证论治属关系治疗

通行哲学所说的“本质” , 在自然科学领域一 落实在支撑事物的物质实体及物质实体之间的关系上。因为物质实体及其相互关系最具内在性和稳定性 。可见, 视透过现象把握本质为科学基本任务, 正与物质本原论相一致 。

其一, 物质本原论认为, 世界分为物质和运动两个根本方面。物质和运动不可分离。一切物质都在运动, 一切运动都是物质的运动。但二者相较, 物质是本, 运动是物质的固有属性, 是物质的存在方式。运动从属于物质, 物质在运动中展示。因此, 认识世界即科学的任务归根结底是要把握运动着的物质, 或物质如何运动, 甚至宣称: 除了运动着的物质以外, 世界上什么也没有。什么是物质? 现代物质本原论虽然不对物质做任何结构性的规定,不用某种特定物质结构给物质下定义, 只强调物质是客观实在, 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 其所说 客观实在的具体存在形式一定是有形、有界的实体存在。因为依照现代物质本原论的规定, 物质存在于人的感觉之外, 可以直接或间接被人的感觉器官所感知。故物质作为客观实在必定处于与人的感觉并立而相外的位置。而人的感官能力, 最终只能接受和把握有形、有界的事物。

其二, 现代物质本原论强调物质是承载运动之体, 运动是附属物质之性。这样定位物质与运动的关系, 一方面在存在上视二者全然一体, 从而否定了运动的独立意义, 一方面又在质性上将二者严格分 开, 从而确定了物质是指有形有界的实体。现代物理学肯定了后一方面, 而否定了前一方面。依据现代物理学, 物质存在有两种形式: 实物和物理场。量子场论所揭示的物理场, 尽管在存在形态上与实物有 别, 但同样有质量、能量和动量, 以相应粒子为其最小单位, 而且 可以与实物相互转化。所以物理场和实物都是实体性存在。现代物理学 同时也证明, 物质与能量可以相互转化。一定的高能量可以使真空中产生出物质粒子,也可以使物质粒子转化成能量消失在真空中。而能量的表现形式就是运动。可见物质并非宇宙之本原, 宇宙中除了物质, 还有别的形式的实在。至少在物理学的范围里应当承认, 在物质之外, 运动( 能量) 有独立存在的意义。由于物质与能量可以相互转化, 故同样可以说 , 物质是运动的存在形式, 为运动所派生。

接下来还要看到, 宇宙中除了物质之外,还充满关系。世间既然有运动, 不同的事物就会发生关系和联系。这里所说的运动, 不限于物理学所指能量的显现,是广义运动。关系和联系正是广义运动的 过程和体现。而有关系, 自然有关系者和关系过程的承担者。 在我们所讨论的范围内, 关系者即指各种有形事物。至于关系过程的承担者, 即由什么来实现关系过程, 它可能是某种物质存在( 实体形式) , 也可能是某种非物质存在, 包括中国哲学所说的“ 元气” ( 非实体 形式) 。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, 关系的意义, 它对事物的作用, 远远不能单 纯用物质实体的性质和功能来说明。关系的内涵实际超出关系者和关系过程的承担者本身。

系统科学表明 , 在相互关系, 尤其是复杂关系的交织作用下, 会产生许多全新的性质和运动形式, 为关系者和关系过程的承担者所不具有。而在所有关系中, 信息的传递和作用是最重要最突出的一种关系, 它对于控制系统和生命系统的形成具有决定意义。但是 信息关系显然不是物质关系, 不能用物质实体, 也不能用能量来说明。

不仅如此, 其实一切事物都由某种相互作用的关系产生、构成和维系, 一切事物的存在与发展只有在一定的关系中才能实现。就是物质实体本身, 原本也不过是一些相互组合的关系, 如物体是由某类分子的组合关系构成, 分子又由若干原子的组合关系构成, 而原子则由质子、中子、电子的组合关系构成, 等等。因此就宇宙无限存在而言, 关系比物质实体更本始。有什么样的关系, 就有什么样的物质存在, 关系决定物质存在的形态。物质实体不过是某种十分稳定的关系而已。

前已提到, 具体的物质存在是一个个在时空中有形、有限的存在, 而由运动交织成的关系和联系却没有时空分界, 形成一个永恒变化着的 、复杂错综的整体关系之网。这个网是无限的, 不可切割的, 是为宇宙万物的自然整体层面。如果加以切割, 就破坏了宇宙万物的整体关系。虽然每一个具体的物质存在有明显的分界, 为了认识它们, 常常要将它们与整个宇宙的联系切割开来, 一个一个地分离出来, 但 是实际上, 它们的存在和运化是离不开这个宇宙关系之网的, 时时 刻刻都要受其影响和约制。它们自身作为一个关系系统与整个宇宙关 系网是连为一体的, 处于宇宙关系网的包围之中。所谓物质进化, 物质形态从低级到高级、从简单到复杂的发展, 正是在宇宙运动关系之网的作用和制导下实现的。

宇宙运动关系之网似乎空空洞洞, 一般难于被人的感觉器官觉察, 但是并非没有形迹。其形迹正是天地万物在自然状态下所显露的现象,一切运动关系都直接或间接通过现象昭显出来。现象是事物系统内部所有关系( 稳定和不稳定) 与外部直通宇宙关系之网的所有关系( 不稳定和稳定) 相互衔接的表现和反应, 标示事物系统的自然整体层面。

面对这样的世 界, 认识大致有两个可选择的基本方向:一 是拨开宇宙关系之网, 透过现象去认识有形有界的物质实体, 以物质实体为事物存在和变化的依据。二是借助现象, 着重把握宇宙关系之网 , 从天地人整体关系的角度,研察事物系统 的存在和变化。

西方科学属于前者。如以生物医学为基础的西医学, 将人之生命的本质归结为人的形体, 又把形体归结为细胞、分子、原子等。

中国传统科学属于后者。老子说: “天之道, 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善应, 不召而自来,然而善谋。天网恢恢, 疏而不失。” ( 《老子》 第七十三章) 道者, 通也。道之本义在于通。“ 天网” 即宇宙整体的运动关系之网, 它是“道”的体现, 起着联系和通达万端的作用。认识道如 何生成和支配万物, 就要着重了解这个运动关系之网。因此, 中 国传统哲学和科学的重点在于揭示各种关系, 对所有关系进行归纳分类 , 并从中找出起 决定作用的关系。阴阳就是天网中起 决定作 用的关系, 犹如 网中之纲。故古人云:阴阳之义配日月。( 《 易#系辞上》 )天为阳, 地为阴; 日为阳, 月为阴。( 《灵枢# 阴阳系日 月》 )天地之动静, 神明为之纲纪。( 《素问# 阴阳应象》) 可见, 阴阳不代表物质实体,是指某种运动状态及其所形成的关系。而这种状态和关系又主要源于日、月、地三者的交错运行。在大地之上, 受日照射为阳, 受月照射为阴。天之影响为阳, 地之影响为阴。日月往还,天地动静, 就生出了阴阳交替。

“神明” 指阴阳, 即为规定天地万物运动变化最根本的规律, 系世间一切妙化之源。

阴阳的本始表现即昼夜、四时。昼为阳, 夜为阴; 春夏为阳, 秋冬为阴。其过程显示为明暗、寒热的交替, 是为阴阳的基本性态。由此出发, 引申出动静、进退、出入、升降、内外、显隐、伸收等动态关系,分属阴阳。继而再将刚柔、水火、雌雄、 左右、仁义等功能趋向与阴阳联系起来。“ 水火者, 阴阳之征兆也。” ( 《素问# 阴阳应象》) 凡与水火相类的性态,均可纳入阴阳范畴。而水火的性态集中代表了日月、天地的功能趋向。

在天地、日月运行所生关系的影响下, 阴阳的各种引申义与阴阳本义有着内在联系。它们之间有“气” 相通, 有感应关系, 即“同声( 类) 相应, 同气相求” ( 《 易# 文 言》) 。由于与昼夜四时、明暗寒热发生感应关系的事物无量繁多 , 使阴阳概念极具广普性, 因而成为支配天地万物的一条基本规律。之所以 如此, 是因为日、月、地往来周旋, 交错运动, 其向外辐射的作用乃是大地万物得以生化演进的根源。《素问# 四气调神》说:“夫四时阴阳者, 万物之根本也。” “故阴阳四时者, 万物之终始也, 死生之本也。” 从变化和状态的角度看,阴阳的确是万物成毁的本根和依据。没有亿万斯年昼夜四时的 往来循 , 天地之间光凭着分子、原子和各种速度的粒子, 是不可能有今天如此多种和如此样态的形物、生命类型和万千变化的。